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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支撑了个税一年多的高增长

2025年一季度，个人所得税（下称“个税”）出现显著增长，2025年全年增长11.5%。这一趋势延续至2026年一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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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一季度，增值税同比增长4.9%，消费税同比下降4.5%，企业所得税同比下降5.6%，而个税同比增长10.5%，远超其他税种增幅。

个税征税范围涵盖了工资薪金、劳务报酬等综合所得，也包括经营所得，利息、股息、红利所得、财产转让所得等收入。

连续一年多以来，个税增速明显高于城乡居民收入增速。

以南方某地为例，去年和今年该地区个税收入增幅均超10%，远高于全国其他地区。当地税务部门负责人对经济观察报表示：“我们这里个税实现高增长，主要得益于高净值人群缴税规范性明显提升。以前很多收入游离在税收监管之外，如今通过手段，全部纳入了征管范围。”

比如，此前上市公司股东会在税收洼地享受股权转让相关优惠政策，海外收入的纳税监管也不够规范。现在随着税收大数据应用以及跨境涉税信息互通，高净值人群的纳税合规度大大提高。此外，企业高管以非工资薪金形式发放的收入，被逐步纳入统一征管，也带动了个税增收。同时，上市公司股价走高、股东减持获得收益，也贡献了一部分个税增量。

该负责人表示：“大数据提高了企业和自然人纳税的合规性。”

个税也被称为“工薪税”。但经济观察报对多地税务部门的采访显示，这一轮个税增长与高收入群体缴税规范性的提升相关。此外，上市公司高管在这一轮资本市场上涨中的获利也成为个税增长的一个支撑因素。

在一些研究者看来，2025年以来的个税增速，某种程度上就是财产性和资本性税源修复后的结果。这意味着个税的调节对象，正在回到那些更有纳税能力的人群和收入类型上。

一季度增长从何来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院长杨志勇认为，一季度个税保持增长，主要得益于工资薪金所得增加和股权转让、股息红利所得增加的带动。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一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782元，比上年同期名义增长4.9%，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4.0%。其中，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7319元，比上年同期名义增长4.9%。

东部某县区税务部门负责人对经济观察报表示，辖区内一季度个税增速远超税收整体增速。他分析，原因是辖区内上市公司2025年的业绩非常好。这带来两个结果：一是业绩好，分红高，相应纳税自然随之增多；二是股价走高，股东高位减持产生大量应税收入，两个因素共同带动了个税的高速增长。

该负责人表示：“虽然个税增幅较大，但整体税收总量变化不大，主要是其他部分税种增速偏低，尤其是土地相关的税收下滑比较厉害。”

财政部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证券交易印花税同比增长78.1%，这也从侧面印证资本市场活跃带动了相关税收增加。

持续一年多的高增长

2024年个税收入全年下降2.7%，但到2025年一季度，个税收入同比增长7.1%；2025年全年同比增长11.5%。

安理律师事务所叶永青判断，这种“逆势高增”并不完全对应居民整体收入的高速增长，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2024年基数较低，是2025年高增长的原因之一，即2025年个税增长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在“修复”，而不是纯新增。

其次，财产转让、股息红利等资本性税源回暖，带来了重要增量。2025年个税增长11.5%，除工资薪金所得增加外，主要是股票市场交易活跃带动股权转让、股息红利所得增加较多。

最后，征管加强，尤其是对高净值个人的严格征管和境外所得的首次普遍征收，是重要的因素。2025年是境外所得申报主动管理的第一个年度，境外所得申报管理（尤其是消极所得）、大数据核查、平台经济从业者收入核查等措施，直接带来补税和税基显性化，进而导致个税增速提高。

上海财经大学税收治理现代化研究院院长朱为群认为，汇算清缴机制的影响不能忽视。个税年度汇算、专项附加扣除自动匹配、补税退税和风险提示等机制逐步稳定后，会使部分过去不充分申报的收入计入税基。

一位税务部门人士向记者分析，个税增幅较高的原因主要有三点：一是海外收入补税力度很大；二是税务部门推行的合规管理力度越来越强，企业在个税申报方面越来越合规；三是上市公司限售股减持增多，叠加企业业绩好转带来的分红收入，相关个税缴纳有所增加。

“工薪税”以外

个税制度的基本框架形成于2018年。2018年8月31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修改〈个人所得税法〉的决定》（下称“规定”）。按照修改后的规定，劳务报酬、稿酬、特许权使用费三项所得将与工资薪金合并起来计算纳税；子女教育、继续教育、大病医疗、住房房屋贷款或住房租金、赡养老人的支出，纳入专项附加扣除范围。此外，综合所得的基本减除费用标准从以往的按月计算调整为按年计算，基本减除费用标准提高到5000元/月(6万元/年)。

至今个税框架已经维持了近8年时间。在新一轮的税制改革中，个税是其中一个关键环节，多份顶层设计文件提示了个税对收入的调节作用，这也可以解释个税征管方面的变化。“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加大税收调节力度和精准性，健全自然人税费服务和监管体系，实行劳动性所得统一征税。充分发挥专项附加扣除政策作用，加大个税抵扣力度。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收调节机制，加强对高收入者税收监管。

叶永青认为，个税不仅是财政收入来源，更是调节收入分配的工具。站在收入分配改革角度，个税最重要的意义不在于其规模，而在于它是少数能够直接作用于居民收入差距的税种，能够直接向中高收入群体和财产性收入群体征税，因此它天然承担着调节分配、促进公平的制度功能。

长期以来，中国个税的征税范围主要是工资薪金所得，但真正拉开贫富差距的，往往是资本运作和财产性收入。因此，针对股息、红利等消极所得的监管正在加强，通过这种监管来增强对高收入和资本性收入的收入调节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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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为群对经济观察报表示，从收入分配改革角度看，个税增长本身不是坏事。中国税制长期以间接税为主体，增值税、消费税等税种与消费和交易关系密切，累进调节能力有限。个税作为直接税，采取综合所得实行超额累进税率，天然具备调节高收入、扩大直接税比重、优化税制结构的功能。因此，在财政收入压力较大的背景下，个税占比提高有助于增强税制的再分配作用。

朱为群判断，2026年全年个税仍可能保持相对较快增长，但2025年和2026年一季度这种两位数增速未必能长期维持。2026年一季度个税已经增长10.5%，说明短期势头尚未结束。但个税长期增速不可能持续显著高于居民收入增速和名义GDP增速，除非税制改革、征管强化或资本市场所得持续扩张能够提供新的税基。

是否会持续

尽管上述东部县区一季度个税出现大幅增长，但该地区税务部门负责人对辖区高速增长是否可持续存疑。

企业盈利与资本市场、企业生产经营情况高度相关，其中是否会发生变化？“虽然当前企业开具发票数量在增加，用电量在增加，出口量也在增加。但是否可持续以及持续多久，还判断不了。”

另一位税务部门人士也判断，从2025年起对辖区个税征收海外收入部分，是对过去三年收入的补缴；2026年只能征收2025年的海外所得收入，2027年未必还有这么大的增幅。

叶永青判断，目前个税高增长的态势难以长期维持，更大概率是先高后稳、随后回落到更接近居民收入增速的区间。但由于个税政策仍然有完善空间，不排除仍然会出现政策性高点的情况，例如信托的税收规则出台。

叶永青说，真正决定个税后续走势的，主要有四个因素：第一是就业和工资增长，因为工资薪金仍是个税最基本的税基，只要城镇就业和工资增长平稳，个税就有底。

第二是资本市场以及财产交易的活跃度，2024年的负增长和2025年的高速增长就很能说明该问题。

第三是政策变量和征管，比如专项附加扣除、全年一次性奖金单独计税、股权激励单独计税、个人养老金税收优惠等。政策松一点，个税弹性就会减弱；政策收一点，个税收入就会上来。征管也是如此，2025年的境外所得征管就是增量的重要因素，强化个税征管应该是未来支撑增长的重要工具。

第四是宏观经济结构本身，这是最根本性的决定因素，而且不仅仅取决于宏观总量，更取决于产业结构、就业与薪酬结构与分配结构等因素。

朱为群表示，就业收入、资本市场、加计扣除等因素会影响个税增长，同时还要注意税制改革和征管的影响。

在税制改革方面，朱为群说，若进一步扩大综合征收范围，会带来制度性增收；但若将改革重心放在减负上，未必会带来收入高增长。此外，征管数字化、跨部门信息共享机制不断完善，个税APP、自然人电子税务局、金融交易信息、股权转让信息、跨境涉税信息交换等渠道越发完善，以往难以监管的收入所得逐步纳入税基。但这类征管带来的增收通常有阶段性，不可能无限持续。

（作者杜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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